張永中
早晚,在住家小區(qū)園子里散步,已經(jīng)成了習慣。小區(qū)里的綠化樹,多年的蓄養(yǎng),都成了林。林子不算大,東一處,西一處的,卻似乎什么鳥都有。
斑鳩,麻灰灰的,“咕,咕咕~”“咕,咕咕~”的聲音,是從喉結下的嗉囊里鼓出來的。像病人的喘息,又沉又綿,不好聽。但它有一種氣勢,一叫,滿園子都能聽到。
麻雀的叫聲,依然是嘰嘰喳喳的,全無章法,像吵群架?!皣\嘰,嘰!”從樹葉間,彈出幾聲,剛引起你注意,又緊急剎住了,那是小樹鶯?!斑牵?,咔…”叫的是大喜鵲,聲音有點干、破,像農(nóng)村曬谷場上用以驅(qū)鳥的竹響刷……
鳥的語言真豐富啊。有的低沉,有的悠揚。有的彈跳,有的婉轉。還有一種鳥兒,聲音是一陣一陣噴射的,像放小煙花炮,主體飆出去了,還拖帶著一個長長的哨尾子。這是什么鳥?我循聲在樹叢間窺了好一陣,仍不見它的尊容。
有很多鳥的叫聲,是能擬音的。學著人講話的鸚鵡、八哥自不待言。有一種樹鶯,能囀出如“清明~酒醉!”“臘肉~有味!”的聲音來。如果哪天在鄉(xiāng)下聽到這種聲音,清明就快到了。
“嘰咯怪~,嘰咯怪~”這是竹雞的叫聲,這里沒有??偤啊拔茵I~我餓~”的鷹鵑,這里沒有。夜晚“苦、苦、苦~”叫的貓頭鷹,沒有。它們不在院子里,它們屬于更深更遠的山林。院子里沒有足夠大的水面,白鷺、小鸊鷉和翠鳥也是不會有的,它們都屬于更廣更闊的江湖。
現(xiàn)在還早,小區(qū)院子里的人不多,能聽到的,盡是鳥兒們的聲音。這是鳥們的主場。
鳥兒們在唱什么?講什么?聽不懂。
鳥兒,為什么那么叫。是高興了?憤怒了?受驚了?也不知道。
鳥一叫,花都醒了。你看,到處的紅梅和臘梅都開了紅的花,黃的花。立春已過好幾天了,該是鳥語花香的時候。
白天,鳥鳴的時候,大致集中在兩個時段。一是天亮前到黎明后的這段清晨時光。一是太陽快落山,鳥兒要歸林的向晚時刻。一般到日中正午,或天黑掌燈以后,鳥兒們就都安靜了。但也仍有一些鶯,還會活躍在凌晨前這一段的夜里,貓頭鷹和鶯鵑都是會叫在深夜里的。在西方文學意象中,夜鶯的啼唱多象征智慧與愛情。而東方人聽夜鳥,總給人以悄愴幽邃的神秘。
鳥叫,會帶給人情緒,比如古人辭章里恨別鳥驚心,千里鶯啼之類。兒時,時常聽到鶯鵑啼在深山的夜里,也銷魂。
聽鳥兒們的啼囀,你來我往,此起彼伏的,它們應該是在交流著什么。我在想,世上有那么多種鳥,又都各自生活在不同的原野山林里,鳥兒們的世界,是不是也有方言土語呢?北京的麻雀,是否能聽懂長沙麻雀的話。長沙麻雀,是否能聽懂洞庭麻雀的話呢?
鳥語真難懂嗎?鳥語真不可解嗎?鳥,飛東西南北,通四面八方。翅膀,讓它們沒有人的地域區(qū)劃概念,西伯利亞的雁鵝可以飛到南非過冬,兒時堂屋梁上尋常見的那對燕子,說不定就曾在非洲的哪口犀牛潭邊啄過泥的。
深秋的藍天上,會不時飛過“人”字形的雁陣,隊伍中總有“厄哦,厄哦~”的鳥語相呼應。鳥語,組織著它們方寸不亂的世界。
或許,鳥語比人語還更高級。有些,鳥能做到的,人未必能做到。
責編:歐小雷
一審:歐小雷
二審:印奕帆
三審:譚登
來源:華聲在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