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子軻
“聲音很美,像花瓣上的露珠在清晨的陽光中閃爍?!眲⒋刃涝谄淇苹眯≌f《帶上她的眼睛》中如此描寫那位被困地心女孩的聲音。小說《帶上她的眼睛》簡短但頗具巧思:一副傳感眼鏡,讓一個即將永遠沉入地心的人,與一個即將升上太空的人,實現了生命感知的互換。既是一個科幻設定,又借感知互換傳達出一個關于生命價值的思考:看得最清楚的人,恰恰是那些身處絕境者。
小說中的“眼睛”是一個精妙的裝置,它能將佩戴者的感官體驗實時傳遞給地球另一端的人。當女領航員戴上它,我們便隨著她的眼睛,在鋼鐵森林間第一次真正“看見”了這個世界:陶醉在草原的新鮮空氣中,清涼的溪流使她驚喜,柔和的微風讓她流連,為每一朵平凡的小花起名如好友般親密。而在她身邊的我——那位即將飛向太空的“我”——卻對這些習以為常,甚至自大地指責:“你像是來自十八世紀的多愁善感的詩人,完全不適合這個時代,更不適合當宇航員?!闭\然,文中的未來科技最終實現了古人在仰望星空時萌生的夢想,卻也在潛移默化間遮蔽了人們認識自然與生命那份最原初美好的眼睛。
小說最動人心魄的轉折在于“眼睛”所見的雙重性?!拔摇币詾樽约菏亲鳛樗难劬?,帶她游覽此生最后的山川大地。殊不知,她身處那艘駛向地心、一去不回的飛船中,真正“看見”是被重新發現的自己。她在這份感知中獲得了“生”的確認,“我”也在她純凈的所見、所感、所說中,第一次觸摸到自己麻木靈魂的邊界。故事走向終結,女領航員獨自沉入地心,她的生命將在灼熱的地核中孤獨而緩慢地消逝,但她的“眼睛”卻永遠留在了“我”的心中——那是一雙在絕望中依然能夠看見花開的眼睛。劉慈欣用這個意象告訴讀者,生命的意義不在于環境如何,而在于感知的深度;不在于有多少明天,而在于如何珍視今天。
當我們仰望星空,想象著人類即將踏上星際旅行的壯麗圖景時,不要忘記那些永遠無法離開地面,甚至將沉入地心的人們。正是他們的眼睛,讓我們不會失去當下。在科幻的背后,《帶上她的眼睛》完成了一次關于生命感知的啟蒙:最深的黑暗里,往往生長著最明亮的目光。
責編:歐小雷
一審:歐小雷
二審:印奕帆
三審:譚登
來源:華聲在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