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田
農歷正月初六,年意尚濃。今年立春早,又過了雨水節氣,湖南鄉下已是春光明媚,暖意融融。趁著天氣晴好,我攜著妻子,牽著年幼的女兒,走向田野,赴一場與春天的約會,也試著尋幾味山野清鮮,解一解年節的膩味。
鄉間的田野,早已褪去了冬日的蕭瑟,在暖陽里舒展著新綠。腳下的土地松軟濕潤,踩上去格外踏實。油菜花有些已開出了金黃的花簇,引來野蜜蜂嗡嗡采蜜。一些紅色的藍色的無名野花,也悄然爭春怒放。我們提著小竹籃,帶著年前趕集買的小鐵鍬,去尋覓春天饋贈的野味。此時,江南的鄉下,蘆蒿與香椿等幾種野菜明星還未登場,時下能找的便是薺菜、野蔥等了。
薺菜一般貼地而生,葉片細碎如鋸齒,帶著一層薄薄的絨毛,嫩得仿佛一碰就會流出汁水。《詩經·邶風·谷風》有云:“誰謂荼苦,其甘如薺”;陸游亦嘆:“春來薺美忽忘歸”。
只是今年春來早,不少薺菜已然開花,開過花的薺菜便老了,只能留到農歷三月三,做“地菜子煮雞蛋”了。故而薺菜雖遍地都是,要挑到還鮮嫩的薺菜,反倒比往年更難。女兒蹲在一旁,學著我們的樣子,小手笨拙地撥弄青草,好不容易找到一株嫩薺菜便歡呼雀躍。妻子則由近及遠,蹲下去仔細尋找嫩薺菜,然后用小尖鍬連根撬起,好一會兒,籃中才攢了半籃碧綠。
野蔥卻不比薺菜常見。尋覓許久,我們終于在小河舊麻石橋邊的草叢里覓得一叢,頓時喜出望外。野蔥古名薤,有“菜芝”之譽,亭亭立在濕潤泥土中,青莖細長,蔥白圓潤,散發著獨屬于山野的氣息。它與家中香蔥截然不同——少了馴化后的溫和甜香,多了一股濃烈奔放、帶著泥土野性的辛香。白居易曾云“留薤為春菜”,贊其鮮氣清冽、春日必食。汪曾祺寫野蔥:“辛香濃烈,比家蔥更有野氣”,掐斷莖稈的一瞬,蔥香四散,直鉆鼻腔。
攜著滿籃野菜歸家,便是最治愈的人間煙火。薺菜洗凈,入湯煮火鍋,清鮮回甘。火鍋以無煙木炭燃起,倒入清冽礦泉水,不加厚重湯底,只放少許干蝦米、枸杞提鮮,配老鄉家的手工紅薯粉絲,再切上母親菜地里拔來的大白蘿卜,與薺菜同煮,煙火味年味野味“三味合一”。若還想添味,便放幾塊臘豬腳、臘排骨等。白玉般的蘿卜咬出清甜,翡翠似的薺菜嚼出清苦,在炭火銅鍋的沸煮里,把春天的味道滿滿燉入口中。
野蔥則洗凈去須、細細切碎,配上剛從雞窩揀出的土雞蛋同煎。熱油一爆,那股霸道又迷人的野蔥香瞬間充盈母親的廚房,金黃翠綠,香氣撲鼻。野蔥煎蛋剛上桌,就被大家爭相下筷,片刻間光盤了。無奈之下,妻子只好把原本打算帶回城里慢慢品嘗的半小籃野蔥也悉數貢獻出來,再煎上一盤。
一家人圍坐桌前,嘗一口薺菜火鍋,品一塊野蔥煎蛋,清清爽爽,唇齒留香。
正月初六的踏春,挖的是野菜,尋的是春意,品的是家常。這一籃野蔬,這一口清鮮,是撲面而來春天的味道,更是歲月靜好的溫柔。
責編:劉暢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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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華聲在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