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國花城。通訊員 攝
張建安
一
乙巳年農(nóng)歷臘月廿三,北方小年,炊煙裹著年意漫過神州大地。我們自雪峰山麓啟程,辭別邵陽這片生我養(yǎng)我的故土,搭乘高鐵復(fù)興號,一路向南,穿山越嶺,奔赴廣州。
車窗外,湘西南的冬山清峻如墨,資水蜿蜒如帶,岸邊人家檐下已懸起臘味,紅紙春聯(lián)在風(fēng)里格外醒目。復(fù)興號如一道銀白閃電,又似一條御風(fēng)蛟龍,破空而行,載著湘地小年的溫軟煙火,跨越南嶺雄關(guān),去赴一場與南國花城暌違多年的新春之約。
二
南嶺,橫亙在華夏大地的胸膛上,既是山河的分界,亦是文脈的渡口。千年之前,這里是車馬難越的天險,是文人心中沉郁的蒼茫。
張九齡劈山開道,以一肩擔(dān)當(dāng),在云霧繚繞的梅嶺之上,鑿出一條連通南北的青石長路。他立于峰巔,心中所念,不是行路之艱,而是文明交融、山河歸一。他以古道為筆,以赤誠為墨,在南嶺的風(fēng)骨里,寫下中原與嶺南血脈相連的序言。
韓愈貶途漫漫,雪擁藍(lán)關(guān),馬不前,人亦愁?!霸茩M秦嶺家何在”一句,蒼涼入骨,可他胸中跳動的,依舊是家國天下??v使身入蠻荒,他亦以文心化荒寒,以教化啟民智,把中原的詩書禮義,種進(jìn)嶺南的泥土。
蘇軾一生顛沛,渡南嶺而赴天涯,一路風(fēng)霜,一身孤苦。卻在嶺南的暖風(fēng)里,把苦難釀成曠達(dá),把漂泊寫成歸依?!安晦o長作嶺南人”,不是無奈的妥協(xié),而是文人對祖國山河最深的眷戀。
他們以生命赴長路,以筆墨傳文脈,把一腔憂思、一腔赤誠、一腔守望,全都留在了南嶺的烽煙里。千年之后,我們依舊能聽見,那些穿越歲月的嘆息與高歌。
三
山河輪轉(zhuǎn),天地一新。
昔日古人數(shù)月顛沛的苦旅,今朝被中國科技濃縮成數(shù)小時的飛馳。復(fù)興號這條中國研造的蛟龍,以完全自主的中國智慧,穿行于群山之間,橋隧如虹,平穩(wěn)如風(fēng),不過半日,便跨越了綿延千年的天塹。這風(fēng)馳電掣的中國速度,不只是科技的奇跡,更是一個民族從沉郁走向昂揚,從困頓走向輝煌的鏗鏘足音。
踏出車廂,南國暖風(fēng)撲面而來,花香與年意交織,我猝然跌入一片絢爛的溫柔鄉(xiāng)。
眼前盛景,一瞬間將我拉回少年時代——那是在邵陽的中學(xué)課堂,窗外微雨,教室里木桌陳舊,語文老師以溫潤的鄉(xiāng)音,朗讀秦牧先生的散文《花城》。那些字句,如春風(fēng)拂過心田:春節(jié)前的廣州,花潮如海,人聲如潮,家家戶戶逛花街、迎新年……我伏在桌上,望著課本上的文字,心早已飛向千里之外。那時的我,從未走出湘西南的青山,卻在文字里遇見了一座永遠(yuǎn)花開的城。
而今,我終于站在廣州的花街,親眼看見秦牧筆下的花城,從文字里走了出來,鮮活、熱烈、盛大、動人。
四
嶺南的冬,沒有寒冷,只有春意浩蕩。百花迎著小年的暖陽,開得汪洋恣肆、酣暢淋漓。
蝴蝶蘭亭亭玉立,如蝶棲枝,清雅含韻,暗香浮動,是花街上最婉約的詩意。
一品紅烈焰灼灼,如霞如火,染紅街巷,點亮人間,是年節(jié)里最奔放的熱情。
矮牽牛鋪地成錦,五色交織,漫無邊際,是大地最溫柔的錦繡。
三角梅攀墻而上,紅紫爛漫,如云似霧,肆意舒展著生命的張揚。
炮仗花垂簾成瀑,金紅串串,喜氣盈盈,恰似新年的歡歌在風(fēng)中流淌。
金黃菊花傲寒盛放,瓣疊鎏金,燦若朝陽,攜著福壽安康、吉祥滿堂的年韻,為新春添上富貴祥瑞的底色。
……
花街之上,人潮如流,笑語聲聲。醒獅鑼鼓鏗鏘,春聯(lián)墨香浮動,北方小年的溫厚與嶺南花市的熱烈,在此刻相融。這是華夏年俗的萬千氣象,是中華文明的溫柔博大,是跨越千里,依舊血脈相連的文化鄉(xiāng)愁。
五
漫步花間,心緒如潮。
有千年文脈的厚重,有少年記憶的溫柔,有古今相逢的感慨,更有山河換新的豪邁。
古人越南嶺,是蒼涼,是漂泊,是守望;今我過南嶺,是飛馳,是從容,是圓夢。
從雪峰山麓到嶺南花城,從青石古道到復(fù)興高鐵,從文人孤吟到萬家歡騰,我們走過的,是一條文脈不絕、精神不滅、生生不息的華夏長路。
南嶺不語,藏盡千年滄桑;
花城無言,開遍時代芳華。
歷史的沉郁已化作長風(fēng),文明的薪火正照亮前路。
這一路,是山河的重逢,是文脈的賡續(xù),是歲月的答案,是時代的禮贊。
美在山川,盛在人文,暖在年意,壯在復(fù)興。
這,便是屬于我們這個時代,最動人、最深沉、最有韻味的華夏詩篇。
責(zé)編:劉暢暢
一審:劉暢暢
二審:印奕帆
三審:譚登
來源:華聲在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