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有德
世人讀書,大致分為兩類:功利性讀書和閑適性讀書。前者多為求學之人求學之用:古之讀書人“十年窗下無人問”“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白首為功名”“青春作賦,皓首窮經”;今之讀書人自小學而中學而大學,讀書仍然是改變命運的重要途徑。后者則是前者的延伸或分支,功利性讀書之外,讀自己所愛之書,無關功利,修身養性,心不為形役,而得大自在。
不知不覺,我從功利性讀書到閑適性讀書多年,隨心所欲,讀自己想讀之書。十多年前,有意無意開始“評書”——寫起了書評。經歷了意外劫難——兩次開顱,幸無大礙,遵醫囑靜養。在難得的清閑狀態,收到作家游宇明暢銷書——《不為繁華易素心——民國文人風骨》,一見歡喜,一周之內看完,寫出了第一篇書評——《文人風骨在,暮鼓晨鐘鳴》,發表于《河北日報》“文藝評論”副刊。后來,得到不少編輯老師和文學同道的指導和鼓勵,我開始有意識地寫書評。
從讀書到“評書”看似偶然,其實也有必然:往近處說,得益于大學里養成的讀書做筆記的習慣,從此“積習難改”;往遠處說,得益于徐特立先生的讀書法——不動筆墨不讀書。讀到某處,激發靈感,觸類旁通,古今中外,人事物理,橫線鋪開或者縱線串聯……讀有所得,如陶淵明先生“每有會意”,隨時記錄,雖未至“欣然忘食”,卻樂此不疲,一發而不可收,自然而然寫起了書評,直到現在,有“將書評進行到底”之勢。每有書評見報見刊,欣欣然細讀,不斷改進。寫書評,非用心用情用功不可,這是多年書評路上的最深感悟。
我讀書極有選擇性,目光鎖定經典名著。著名作家余華《我的十三條寫作經驗》之四便是閱讀經典:“要去閱讀經典,因為經典是被一代又一代讀者閱讀,給我們挑選出來的。……寧愿犧牲一些寫作的時間也要多閱讀。”就我來說,古代的,極喜唐宋名家名篇,比如柳宗元的、白居易的、歐陽修的、蘇東坡的,如錢氏(錢鐘書)之讀書法——精心選擇,反復閱讀。現代的,喜歡讀魯迅,讀郁達夫,也讀孫犁,也讀朱自清……江山代有才人出,新人新作橫空出世,自然關注。近年來,李娟的阿爾泰系列走紅,盛名不衰,潛心品讀,樂在其中。讀書猶如蜂釀蜜,雖難以博覽群書,盡量多讀多思,讀有所悟,寫出來便是書評。
一直以來好寫散文,我讀書也以散文集為主,青睞名家最新散文集,偶爾涉獵小說;也寫文評、影評、雜評,但寫得極少。近年來,寫書評已成常規“三步走”:第一步,網上關注新書信息,再讀序或跋可“知人論世”;第二步,讀全書目錄可窺見間架結構,文題則可窺見文章內容;第三步,讀三五十篇感知作者文風,品讀數篇下筆成評。
欲罷不能的書評,讓我糾結:開顱之后,不宜過多用腦——寫書評大量用腦,極易傷神。由讀書而“評書”,是“博觀而約取,厚積而薄發”的精神旅程,純腦力活,容不得投機取巧,其中滋味,如魚飲水,唯有自知……
寫書評至今,關注我的朋友們一直為我鼓掌,甚至說已經形成了自家風格——殊不知:正是這“自家風格”,讓我深陷同質化苦惱!寫書評這些年,不知不覺形成了一個書評模式,四平八穩,面面俱到,“特色”之中少了特色。今年,我按下了書評暫停鍵,轉而廣泛閱讀最新名家散文,讀阿來,讀李娟,讀遲子建……寫書評,初衷是以評促寫,取人之長,補己之短,兩者相輔相成。
近兩年來,湖南省文藝評論家協會首倡批評的意識,力主評論不能一味唱贊歌,試圖扭轉當前評論界很大程度上“報喜不報憂”的不正之風,我深以為然。此舉既需評論者有眼光,作更深層次的探究,又需有膽量,不怕得罪人。
從此,我寫書評,乃至為名家寫書評,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主體部分力求切中肯綮陳述亮點,結尾則以少量篇幅指出不足……幸喜所遇書作者皆有雅量,我也因不違心作評而心安。
責編:歐小雷
一審:歐小雷
二審:印奕帆
三審:譚登
來源:華聲在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