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鐘業榮
印刷工科男、失聰、自由撰稿人——這些看似矛盾的標簽,共同構成了徐頌翔豐富而獨特的人生。
我與徐頌翔雖是桂陽老鄉,但真正相識是在毛澤東文學院第十七期中青年作家研討班上。同學們都喜歡叫他的筆名“湘南徐工”——“湘南”代表他來自湖南省桂陽縣,“徐工”則烙印著他印刷工程師的背景。當我得知他的聽力正在不可逆轉地衰退,卻毅然選擇成為自由撰稿人時,我隱約感到,文學界將迎來一位不一樣的作家。
徐頌翔出生于1976年,在桂陽的青山綠水中度過了他的童年和少年,那片土地的鐘靈毓秀,悄然在他心中播下了文學的種子。然而命運最初為他鋪就的是另一條路——印刷工程專業。大學畢業后他順理成章地進入印刷行業,與油墨、紙張等為伴,生活沿著既定的軌道平穩前行。
轉折發生在2006年。他代表公司參加深圳市龍崗區的征文比賽,散文《走進平湖》意外奪魁。這份認可,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按部就班的生活。“那個獎讓我突然意識到,人生還有另一種可能。”他這樣告訴我。2010年7月,處女作《與算命先生同居的日子》在《羊城晚報》“花地”副刊發表,500元稿費對于失業已久的他而言,不僅是物質上的及時雨,更是精神上的巨大鼓舞。從此,這個印刷工科男正式開啟了與文字相伴的人生。
就在文學之路剛剛展開時,命運給了他沉重一擊。2016年,他的聽力開始急劇衰退。“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緩緩離我遠去。”多方診治的結果依然殘酷——聽力不可逆轉地衰退,直至近乎失聰。失業與殘疾的雙重打擊讓他跌入谷底。經歷迷茫和絕望后,他做出了在旁人看來近乎瘋狂的決定:破釜沉舟,成為全職自由撰稿人。“失聰讓我更專注于文字的世界。”他平靜地訴說,“當外界喧囂沉寂時,我反而能夠更清晰地聽見內心的聲音。文字成了我與世界對話的最直接方式。”這場命運的淬煉沒有擊垮他,反而塑造了他獨特的創作姿態——在寂靜中孕育出的文字,更具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徐頌翔的創作豐富多彩,涵蓋了長篇小說、散文、隨筆、雜文、詩歌,已經出版五本著作。他的《徐工職場打拼記:一個印刷工科男的激蕩人生》是一部半自傳體長篇小說,細膩真實地講述了一個印刷工程專業的打工仔在廣東的奮斗歷程。這本書不僅是一個人的成長史,更是一代打工者的集體記憶。長篇小說《幸福有多遠》則展現了對婚姻與幸福的深刻思考。2021年他推出的鄉土散文集《別夢依依到桂陽》,是首部以桂陽為創作母題的紀實散文集,不僅是對故鄉的深情回望,更是一次文化意義上的精神還鄉。“寫作這本書的過程,就像是一次次精神返鄉,”他在創作談中寫道,“那些記憶中的場景在筆下重新變得鮮活。”這種深度書寫使他的作品超越了個人情感的抒發,成為記錄時代變遷的文學檔案……
他還著有《今夜月明人盡望》等7本散文、詩歌集,在《作品》《湖南報告文學》《羊城晚報》《長沙晚報》等近百家媒體發表作品,屢獲各類征文獎項。每一部作品、每一篇文章都是他生命體驗的結晶,共同構建起他獨特的文學世界。
作為嚴重聽力障礙者,他的創作過程充滿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依靠助聽器的微弱幫助與人交流,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寂靜的世界里。然而正是這種寂靜,讓他的文字獲得了獨特的氣質,沒有外界喧囂的干擾,思考更加深入,觀察更加細致。寫作、閱讀、思考,這就是他生活的全部。在這個浮躁的時代,他選擇了一種近乎苦行僧般的創作生活。“寫作于我,已不是選擇,而是宿命,”他曾如此總結自己的創作生涯,“就像魚必須回到水中,我必須回到文字里。”
2024年,48歲的他迎來了文學路上的重要里程碑——加入中國作家協會。同年,被廣東省殘聯推薦入讀魯迅文學院。這份認可是對他多年來堅持創作的最好肯定。
如今,若無俗務纏身,他總會選擇讀書或伏案寫作,在新作品中繼續探索人性的復雜與生命的厚度。那些在寂靜中孕育的文字,正通過出版物與讀者見面,完成從個人體驗到公共情感的轉化。
前不久,中央廣播電視總臺央廣文藝之聲《品味書香》節目對他的《幸福有多遠》進行了文化訪談。這個曾因失聰而陷入人生絕境的工科男,用上千萬字的作品證明了:命運給予的磨難,可以化為文學的璀璨星圖。
翻閱他的作品,眼前浮現的不只是湘南的風物,更是一個與文字相依為命的寫作者,如何用筆墨在命運的磨礪中構建起自己的文學王國。在這個世界里,寂靜不是缺陷而是財富,苦難不是終點而是起點。徐頌翔用他的文學人生告訴我們:當世界趨于寂靜時,文字自會奏出鏗鏘有力的回響。
(鐘業榮,湖南省作家協會會員。徐頌翔,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責編:劉暢暢
一審:劉暢暢
二審:印奕帆
三審:譚登
來源:華聲在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