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樊明雪
徐徐展開《范仲淹生平足跡路線圖》,你會發現,千古名篇《岳陽樓記》宛如一條奔騰的文脈之河,將安鄉讀書臺、鄧州春風堂、睦州龍山書院和岳陽的岳陽樓一一串聯,交相輝映,構成了范仲淹的精神版圖。
春風堂里的書臺古詩
2023年春,我應邀參加《文化安鄉》編輯部組成的考察團,前往河南鄧州的花洲書院考察。聽說書院中的春風堂是當年范仲淹寫《岳陽樓記》的地方,那里有不少遺存的安鄉讀書臺的古詩,當時,我正在組稿編輯出版一部詩集《范仲淹讀書臺的詩客》。
在鄧州古城一隅,花洲書院靜臥于歲月深處,春風堂便藏身其中。公元1045年,范仲淹于此主政,心懷天下,情系蒼生。他未曾親臨岳陽樓,卻在春風堂的燭影之下,揮毫寫就了千古絕唱《岳陽樓記》。這間并不宏大的廳堂,因一篇文字而成為中華精神的地標。
導游聽說我們是安鄉來的,會心一笑:“那我們是鄰居又是親戚啊!”說著便熱情地帶我們來到春風堂。堂內陳設雖簡,卻處處透著文脈的厚重。墻上范公畫像莊重慈祥,古樸的案桌上擺滿了書院自己出版的書籍:《花洲書院——“岳陽樓記”誕生地》《范仲淹知鄧詩詞賞析》等,介紹花洲書院的風云歲月和范公當年留下的文化遺產。我如愿以償地在河南省范仲淹文化研究會會長楊德堂主編的《千年禮贊范仲淹》詩集中,找到了關于安鄉讀書臺的古詩62首。
那日,春風拂面,堂外花影搖曳,堂內,范仲淹正在為如何完成好友滕子京邀約的文章而躊躇。他踱步于堂中,眉宇間凝著沉思。忽然,案頭一幅《洞庭晚秋圖》徐徐展開,墨色氤氳間,竟喚醒了他深埋心底的童年記憶,他仿佛又回到十歲前在安鄉興國觀讀書的時光:清晨誦讀于河畔,暮色中登臨大觀樓,遠眺浩浩湯湯的洞庭湖水。那些年,他聽慣了湖上的哀號,看盡了百姓的艱辛,也種下了“先天下之憂而憂”的初心。
一時間,古往今來的圣賢志士在他眼前紛至沓來。他猛然起身,高呼:“酒來!筆來!紙來!”鋪紙沉思,濡墨落毫,文思泉涌,一氣呵成那篇傳世雄文。
春風堂與安鄉讀書臺,一北一南,一官一野,卻因范仲淹的精神血脈而緊密相連。讀書臺是少年求知的起點,是思想的萌芽之地;春風堂則是理想綻放的舞臺,是憂樂情懷的結晶之所。前者孕育了后者,后者升華了前者。
桐廬紀念館中的“書臺夜雨”
2023年11月10日,由中國范仲淹研究會主辦的“第八屆中國范仲淹國際學術大會”在杭州建德市舉行。安鄉縣范仲淹研究會的三名代表,被大會增補為中國范仲淹研究會理事。其間,會議組織代表們參觀桐廬范仲淹紀念館,這里曾是46歲的范仲淹被貶到睦州后的主政之地。
浙江桐廬,山水如畫,江水澄澈,山色空蒙。范仲淹雖說在這里主政時間不長,卻為這一方水土播下了文教的種子。
我們一行人走進桐廬紀念館,仿佛踏進了一段沉靜而深遠的歷史長廊。館內光影交錯,圖文并茂,動漫燈影中,范仲淹的身影在睦州的歲月里緩緩浮現——他體恤百姓,興修水利,寫下《瀟灑桐廬郡十絕》,字字如清泉,流淌千年。更令人敬仰的是,他創辦了睦州歷史上第一所書院——龍山書院,開啟了此地文教之先河。
漫步至《書院之光》展區,一面醒目的宣傳櫥窗赫然入目,標題更是醒目:“書臺夜雨”。我們心頭一震——這不是范仲淹少年時在安鄉讀書的典故嗎?怎么會出現在桐廬?
講解員微笑,輕聲念著櫥窗中的說明文。宋末著名地理學家王象之編纂的地理總志《輿地紀勝》有載:范仲淹2歲喪父,公元993年跟隨赴安鄉任知縣的繼父朱文翰,偕母親來到洞庭湖邊上的安鄉,讀書發蒙于興國觀,師從司馬老道士。寒來暑往,他日夜苦讀,不輟不倦。一日暮色四合,小仲淹獨自站在書臺東側的巨石上背誦經文,專注入神,忽而烏云密布,秋雨淅瀝,雨點灑落肩頭,他竟渾然不覺。直至司馬道士持傘尋來,輕覆其身,方才驚覺風雨已至。自此,“書臺夜雨”成為千古佳話,象征著一種忘我苦讀、心無旁騖的精神境界。
“這可是安鄉的故事,為何在桐廬展示?”
“范公雖在安鄉發蒙,卻將這份讀書精神帶到了睦州。他創辦龍山書院,親自邀請知名學者李覯前來講學,倡導‘育才之方,莫先勸學’,強調因材施教,鼓勵學以致用。他希望學子們讀書不為功名,而為經世濟民?!敝v解員停頓了一下,語氣更顯莊重:“我們桐廬人銘記范公,不僅因他政績卓著,更因他留下了一種精神。我們龍山書院的院訓是:讀書當如范公,須有書臺夜雨之志?!?/p>
我凝視著那幅楷書的書院院訓,仿佛看見千年前的雨絲穿越時空,落在桐廬的書院檐角。范仲淹在睦州以書院為根,以教化為脈,將“專心致志,苦讀不倦”的種子深植于這片土地。他不僅是主政者,更是啟蒙者,是燈塔。
聲動岳陽城
2025年5月24日,第四屆湖南旅游發展大會在岳陽盛大啟幕。
岳陽樓,這座始于東漢的“閱軍樓”,因《岳陽樓記》而名動天下的文化豐碑,與巴陵廣場主會場彩旗飄揚、九龍舞動、非遺展演的現代盛會交相輝映,將“憂樂精神”淬煉為時代擔當,升華為生活美學。
開幕式上,一級演員侯長榮飾演范仲淹,以“穿越千年的旅行者”身份登臺,與湖南衛視主持人何炅共執話筒。范仲淹用《岳陽樓記》中的“遷客騷人,多會于此”作為開場白,仿佛一下打開了時空之門。他講述憂樂精神在湖湘大地的千年傳承,描繪著新時代文旅融合的創新探索。當他在萬眾矚目中高聲朗誦《岳陽樓記》,至“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噫!微斯人,吾誰與歸”一句仰天長呼時,全場掌聲雷動,久久不息。
就在此時,我身旁一位來自陜西的游客輕聲嘀咕:“范仲淹沒有來過岳陽樓?。 蔽夜首黧@訝。
岳陽樓與安鄉讀書臺同在洞庭湖邊上,一東一西,隔湖相望,卻靈魂相依。它們共同托舉起一個偉大的靈魂——范仲淹。樓是臺的完美表達,臺是樓的活水源頭。這一樓一臺,不僅承載著千年文脈,更鑄就了一座研修“中國式憂樂觀”的天然課堂。
責編:劉暢暢
一審:曾衡林
二審:曹輝
三審:文鳳雛
來源:華聲在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