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赤
春天,天蒙蒙亮時,東方的天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屋后那棵歷經滄桑的老槐樹上,一只灰白色的小鳥便如期而至,它站在枝頭,清脆的啼鳴劃破清晨的寧靜。那叫聲,一句悠長,兩句短促,宛如一首古老的歌謠,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帶著幾分神秘,幾分詩意。可它究竟在訴說些什么?是春天的訊息,還是生活的絮語?家里三代人,圍坐在餐桌旁,各有各的解讀,尤其是奶奶和媽媽,她們的爭論成了家中清晨的趣談。
奶奶是家里的主心骨,她操持著全家的大小事務,臉上總掛著歲月的痕跡,卻眼神堅定。她覺得小鳥的叫聲分明是催促:“快起來,快起來,新的一天開始了,別讓時光白白溜走。”在她看來,這鳥鳴是生活的號角,提醒著每個人肩負的責任。
媽媽在娘家時,是出了名的“賴床蟲”,她總愛在溫暖的被窩里多賴一會兒,享受著片刻的安寧。她偏認為小鳥在溫柔地低語:“還睡睡,還睡睡,春天還長,夢還未醒。”對她而言,這聲音是心靈的慰藉,是忙碌生活中的小確幸。
這時,奶奶便開始行動,她輕輕推開房門,挨個喚醒全家人,從爸爸到小弟,一個不落。她的聲音溫和卻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媽媽卻仍窩在被子里,甕聲甕氣地抱怨:“這么大早的,叫死呀!讓我再瞇一會兒。”那聲音里滿是不情愿,卻也透著幾分可愛。
小弟那時還小,剛學說話,跟媽媽睡。聽多了媽媽的埋怨,他也偶爾從被窩里鉆出,奶聲奶氣地重復:“這么大早的,叫死呀!”口齒還不清,但誰都能聽出那稚嫩的模仿。媽媽聽了反而高興,親親弟弟的臉,摟著他轉身又睡去,仿佛那小小的抱怨是清晨最甜美的旋律。
隨后,一家人陸續起身,各忙各的。奶奶走進堂屋,手持菜刀,將豬草剁得咚咚響,那聲音如同晨間的鼓點,宣告著一天的開始。媽媽這才揉揉困倦的雙眼,窸窸窣窣地穿上衣服,不太情愿地拎起鋤頭和鐮刀,下地干活。她的步伐雖慢,卻帶著一種無聲的堅持。
那年冬天,寒風凜冽,奶奶突然病倒了,一連幾天湯水不進。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依然明亮。臨終前,她努力睜開眼,望向床邊的人。全家都明白,奶奶在找她的接班人。爸爸從南方趕回來,眼眶泛紅,問她還有什么交代。奶奶只輕輕搖頭,嘴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直到媽媽走到跟前,奶奶靜靜看了她一會兒,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這才合上了眼,仿佛將所有的期望都托付給了她。
第二年春天,萬物復蘇,趕上分田到戶,媽媽接過了奶奶持家的擔子。她的眼神變得堅定,步伐也愈發穩健。那只小鳥,也不知何時又飛了回來,依舊站在那棵大樹上啼叫。天剛亮,它的聲音在晨風中飄蕩。可如今媽媽一聽,卻一下子坐起身,再也睡不著了。那鳥鳴聲,聽來竟像是:“快起來,快起來。”它不再是簡單的音符,而是責任的召喚,是生命的延續。
媽媽仿佛變了個人,不再賴床,反倒像當年的奶奶一樣,朝屋里喚道:“起床了,起床了。”她的聲音里多了幾分威嚴,卻也不失溫柔。弟弟五歲了,在讀幼兒園,不知是不是受了媽媽從前的影響,也愛賴床。媽媽一叫,他閉著眼睛嘟囔:“這么大早的,叫死呀!”分明還沒睡醒,那稚嫩的聲音里滿是不情愿。
媽媽頓時一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呆了很久,很久。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從前的影子,也看到了生活的輪回。那鳥鳴聲,在清晨的空氣中回蕩,不僅是自然的旋律,更是家族傳承的象征,是愛與責任的交織。
責編:劉茜
一審:劉茜
二審:印奕帆
三審:譚登
來源:華聲在線



